2014年7月17日 星期四

獨處

是後來,我們才知道,學會跟自己相處是最重要,也是最可靠的。

即使是跟最要好的姊妹淘,還是會有說不出話的時候。總以為自己習慣了她的內斂恬淡,卻還是在久違的碰面時希望她能夠表現的更需要我一些。

或著是電話另一端,你對著我坦承自己有多渴望愛,多害怕寂寞。我只能嘆了口氣,對你說:依賴別人,不如依賴自己。

我們忙著做許多計畫,忙著探索新事物、發現新風景、新朋友,卻忘了怎麼好好愛自己,怎麼能自己一個人也泰然自若。孩提時我們明明可以坐在角落拼一整個下午的拼圖的,但是現在沒有朋友沒有愛人,沒有網路沒有手機,我們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寂寞無罪,是我們不懂得跟自己相處;孤獨很好,讓我看清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好嗎?


「你好嗎?」

總會突然在夜裡,想起那些以為自己已經淡忘的人事物。



或許也算是文人的好發牢騷,若非夜太長,若非孤身一室,我又怎麼會萬端思緒,翻轉心頭,變得文思泉湧,一肚子話可說呢?

每日每日,我們不停的跟人對話,以不同的形式,言語、手勢、眼神、微笑,我們似乎無法過零互動的一天。即使是書寫的此刻,我都還是在跟我自己,或著是我想像中的讀者傾訴。這不是很有趣嗎?如果要說人類跟動物最大的差別,除了我們不可思議的浪費之外,我們對溝通的需求更是無比龐大,因而產生了文字、舞蹈、歌唱等各種素材、媒介,再延伸為藝術創作等形式。

如果有一天,整個世界都沉默呢?如果有一天,我們完全不說話、不寫作呢?這會是種淨空,使人沉澱,還是讓人無比的焦躁、空虛?

或許當我們再也無法言說時,我們才會珍惜能表達的自由。每天說的話,傳的訊息裡,大概有99%都是言不由衷或是不著邊際的吧!真正坦承的話,或許幾個月才說也可能。我們說了很多,但我們真的說出了我們想說的嗎?我們好像聽了不少,可是我們有聽出對方真的想講的嗎?

每次看到西瓜、許貓咪,我都很開心,可是卻不知道要怎麼表達,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好想念他們,好多話想要跟他們說。常常都只是各自看著筆電,偶爾放歌來聽。直到躺在床上,才會說出最近在想什麼、遇到什麼事。友誼如此,愛情又何嘗不是?

愛在心裡口難開。千言萬語,到最後只想問你一句,你好不好。

所以在電影【情書】的最後,中山美穗對著群山大喊,「你好嗎?我很好。」的畫面才會如此令人動容。最真切的思念,到最後,也就一句真心的問候。不管你還記不記得我,還愛不愛我,我只想要知道,你過得如何。

忽然想起你錄下自己唱歌的樣子給我看。曲子有點難,你唱得很認真,卻還是不免走音。唱完以後,你轉向鏡頭,只說了句:我很好。

你怎麼知道這樣一句就夠了,你怎麼知道我只是想要求一個安心。我不敢再看那個畫面,可是我永遠記住了。


謝謝你,我也很好。


2014年7月16日 星期三

你們教會我什麼是「夥伴」


攝影: 劉保賢

        我以為,我習慣當一匹獨來獨往的狼。我不需要任何人,恣意而行。我討厭跟一群人互動,要遷就每個人的需求跟喜好,做什麼都事半功倍。一個人,我可以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可是我卻成了「火車大富翁」的紀錄組,原本只是喜歡寫文字,想說可以減免旅費又能訓練自己當個寫手。沒想到擔任紀錄組,我不能隨心所欲的亂跑,要跟著我的組員,是個擁有雙重身份的旅人。我既參與又抽離,偶爾要表達自己的意見,但更多時候,我只能默默的看你們討論、決定。起初,我並不是很適應這樣被動的旅行,很想要把大家拉回我覺得正確的方向,也想不通為什麼每到一個地方都要拿起相機自拍,或著只是等個火車大家也能定點照拍個不停。

        當大家一窩蜂的在白鐵上拍照時,我只覺得好累。我不懂,為什麼就不能靜靜坐著,陪著白鐵畢業。我也覺得要一直開話題,一直笑臉對人,好麻煩。我想,我應該是最想逃避的紀錄組吧,動不動就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

        可是跟著大家追趕跑跳碰久了,漸漸產生一種無言的默契。我知道哪些人拍照時最搞怪,知道有些人默默不說但其實很想紅,也觀察到有些夥伴其實非常細膩,可以蹲在路邊跟貓玩個老半天。我開始享受,這樣熱熱鬧鬧、花招百出的旅行方式,否則慵懶的我,是怎麼樣都不會有水就跳下去玩,有車就追上去搭。因為有一群人,冒險不怕沒伴。很喜歡敬哥哥說的話,「相機一舉起來,背後永遠有人。」我們不必擔心自己是孤單的,小小的相機畫面裡,擠滿了我們的笑容。

攝影: 劉保賢

比起一個人旅行,跟陌生的夥伴結伴同行,有更多挑戰、驚喜。一個人只會有自己的觀點,跟朋友出遊多半也是熟悉的視野,但是跟素昧平生的新朋友交流,就會發現截然不同的事物。平時我們可能只會看著前方,但是在路邊蹲下的夥伴讓我驚覺,原來角落裡有窩新生的小貓,惹人憐愛。或著是夥伴仰望天空的姿態,使我發現天是這樣的藍。

這就是「火車大富翁」的樂趣吧!我們是貨真價實的大富翁,因為我們認識了好多新夥伴,而且我們多了無數新的視角,彷彿從一張單面鏡,變成多重折射的鑽石,更加燦爛。

攝影: 劉保賢


  雖然我們的相處可能有許多稜角需要磨合,雖然我們如此不同,來自台灣各個角落,但奇妙的是,我們卻能比認識好幾年的朋友還要親近。我慶幸自己誤打誤撞玩了這場信任遊戲,把自己六天五夜的命運跟一群夥伴綁在一起。我們一起練習勇敢,學著跨出第一步,試圖找回曾經初生之犢不畏虎的自己。有的夥伴即使受傷,也希望可以跟大家一起繼續這趟旅程。

  這是第一次旅行,我痠的不是腳,而是臉頰。

分享會時,我們總是笑了又笑,哭了又哭。最後一晚的擁抱,讓我們的心好滿,感動跟喜悅都快要裝不下了。

我想,我慶幸我來了。儘管我享受一個人旅行的自在從容,但打破習慣,讓我看到更多。


  電影【練習曲】說:「每個人來到世界上,都是獨自旅行,即使有人相伴,終究各奔東西。」我知道我們不免分離,我也清楚我們可能從此不見。但我已心懷感恩,至少,在年少輕狂的歲月,我跟你們一起瘋過。

攝影: 劉保賢

你,蓋章了嗎?


攝影: 小高


  火車旅行跟其他旅行最大的不同在於,幾乎每站都可以蓋章戳記,標誌自己行走的痕跡。帶著「我在旅行」的布條,沿著路線圖前進後退,我們為各自的旅程留下最美好的戳記。

        曾經覺得蓋章是很孩子氣的,只是留個印記,值得這麼大的快樂嗎?每到一站就要蓋章,幾乎如同一種儀式了。收集到越多章,代表這趟旅行越開心嗎?因為不想被制約,所以我後來都不蓋章了。我覺得比起蓋滿章卻記憶空白,我寧可花時間寫點字。

  可是你們蓋章的姿態卻是這麼專注認真,每發現新的章就雀躍的拿出布條。你們點醒了我,原來快樂是這麼的簡單。


也許旅程中的時時刻刻都珍貴,但有些霎那,標誌性的像是人生的印記,無法忘懷。下一次,記得在出站後,蓋個章,提醒自己曾經來過,更要記得把那些美好畫面,悄悄的蓋章在腦海深處。

當你豎起你的大拇指




   搭便車旅行,我們從來不預期會去到哪裡、會遇到誰,我們接受陌生人的善意,他們惠我們一個方便,我們則贈他們一段有故事的旅程。這不是背包客佔別人便宜,而是一種互惠的交流方式。

        很多時候,這不僅僅是一種體驗,而是切身的需求。旅行有許多大眾運輸到不了的地方,有很多突如其來的意外,當我們面對無法掌控的時候,便需要豎起我們的大拇指,希望有人可以停下。

        何其幸運,當我們都因為媒體報導,覺得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我們豎起的大拇指還是證明了我們是可以相信陌生人的。搭便車是一場信任的賭注,搭車的人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往何方,開車的人不知道自己載了什麼樣的旅人,我們都在試探,把我們對人的信心壓倒性的下注。

而一旦我們敞開心懷,即使我們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卻能聊得像老朋友一樣。我還記得從台東往枋寮的路上,南迴公路曲曲折折,開車的大哥也把他的人生全盤托出,峰迴路轉,不輸蜿蜒的道路!夥伴們熱絡的分享他們搭便車聽來的人生故事,不得不承認,這才是他們旅程中最難忘的時刻!

        許多夥伴都說,如果不是「我在旅行」,他們這輩子絕對不會搭便車的。因為害怕,因為不想麻煩別人,所以這次的旅行,是他們第一次在路上豎起大拇指,攔住來往的車輛。一開始,大夥兒的動作還很羞澀僵硬,但後來就再也不害臊。從台東到高雄,從鄉野到都市,我們開始願意敞開胸懷,真摯的請求他人的幫助。我們相信,搭便車,就是一種獨特的旅行滋味。如果不嘗試,永遠不知道是酸是甜。


  下一次,當我們開著車在路上,看到行走中的背包客,我們會搖下車窗,詢問對方要去哪裡。因為我們都記得,當我們在艷陽下對前方迷茫時,曾有人停下,載我們一程。豎起的大拇指,不只是求救的信號,更是我們對人性的肯定。

去年跟西瓜環島時搭到加拿大帥哥的車XDD

2014年7月14日 星期一

旅行是一種抹不掉的味道



    去年環島,旅行的中途,我在嘉義翻開了一直放在包包裡的「感覺十書」,忽然覺得自己在前半段的旅程,只帶了眼睛跟嘴巴出門,鼻子跟耳朵還留在台北。



  我們都太習慣旅行時只想著,哪裡風景美?哪裡食物好吃?卻忘了停下來,聞一聞這個地方的空氣有什麼不同,海風帶來的腥鹹,山林裡的青草味,市集裡漁獲、屠宰肉類的混雜,氣味是如此微妙的包圍著我們,難以形容卻又無所不在。嗅聞氣味時,那些空氣會跟著進入我們的鼻腔,甚至進入我們的肺葉,慢慢的擴散到血管裡。比起純粹的聽跟看,氣味於我們是一種更親密的接觸。


  我喜歡蔣勳對氣味的描述:
「一片大海裡,有多少死去的魚的屍體?分解了,被腐蝕了,化成很小的一部份,還會被蝦蟹啄食,被蟲豸吸吮。最後,沒有什麼會被看見,好像消逝得乾乾淨淨,但是,氣味卻還存在,氣味瀰漫著,好像證明那存在沒有消逝,反而更強烈。

氣味是生命最後,也最持久的堅持嗎?

所以,ㄚ民,你嗅聞到的海洋的氣味,是多麼古老的記憶。

是的,空氣裡嗅覺的記憶,人類的語言和文字最難以描寫的一種感官,卻這麼真實的存在著。」

        我可以想像蔣勳一個人獨坐窗前,讀著遠方的友人來信,信紙上的字彷彿會漂浮,散發著海的氣味。蔣勳的文字是這樣的細膩生動,讓我如同被字輕輕托起,飛往海的那端。
  我希望,有一天,我的文字也可以帶著人去旅行,如同召喚一般,讓你們跟我同在。


  我也喜歡他描寫收攤之後的市場,「那些氣味,停留在空中,好像彼此對話,好像記憶著、論辯著他們存在過的肉體。」當肉體消逝了,氣味仍然執著,不肯離去。
  我走過不少路,看過一些風景,但我有沒有認真地嗅聞過每個角落的氣味呢?我記得在七星潭的海邊,你跟我說這就是大海的味道,有點昏濁,可能凌晨四點十,海也還沒睡醒吧!羅東夜市裡蔥肉串燒烤的吱吱響,香到讓腳動不了。我努力地想要回想起那些氣味,是否還殘存在我體內呢?
回家以後,旅行的氣味漸漸淡去,就如同手臂上噴的「我在旅行」、指甲上斑駁的噴漆,一趟旅程如夢似幻。未來,行走的路途上,如果有人問起,我又是否能回答的出,什麼是故鄉的氣味呢?

  蔣勳最後說道,「使一個人走向藝術的,不是教訓,而是一些身體深處揮之不去的感覺記憶吧。」我想,旅行也是吧!使我們出發的,是迷戀海洋腥鹹的細胞在竄動,是想念東澳冷泉冰涼的滑過腳踝,那些難忘的感覺記憶,像是心底藏著的旅行蟲偷偷的孽咬著我們,讓我們的心缺了口,唯有出走才能使其完整。





P.S 除了嗅覺,我們也可以張開耳朵好好地聆聽,夥伴的話語,或是不同地方獨有的聲音。你能說出,海潮跟溪流的聲響有什麼不同嗎?莒光號跟區間車進站時,又差在哪裡?

  「聽見,福爾摩沙」是大耳朵團隊執行的一個專案,他們帶著錄音器材跑遍全台灣,錄下以後可能再也聽不見的聲音,爆米香的,賣米茶的。側耳傾聽,那些是童年最懷念的記憶。


2014年7月8日 星期二

我在旅行--火車大富翁


2014夏季 火車大富翁 出發!


Day 1 

「你在哪裡?」

「我在__。」

「你在幹嘛?」

「我在旅行。」

  有多久,沒有這樣興奮地對人訴說?有多久,不曾踏出舒適圈,跟陌生的旅伴相處呢?

  初夏時分,「火車大富翁」的各方旅人齊聚在台北車站的大廳,抽籤決定出發的路線,往東,還是往西?不論方向如何,六天之後,我們相約在高雄,一同分享旅行的故事。

高舉雙手,我們承認我們都上了癮,上了旅行的癮,等不及要出發解癮。

我們無可救藥的有句口頭禪,「我不是在家,就是在旅行的路上。」

文字:Tammy Hsieh
攝影:劉保賢








Day 2 
[早安,羅東]

  風和日麗,雖然太陽大的我們睜不開眼,但是我們還是要熱血的拍張出發照!

         畢竟,如果只是坐著不動,而不挪開自己的屁股,那你要怎麼感受到地球在動的節奏呢?

文字:Tammy Hsieh
攝影:Jaron Liu





Day 3

        肩上的背包是沉重的,我們的心卻沒有顧忌。

        擲骰子決定的目的地,往往是我們從未聽聞的站名,蘇澳、南方澳、東澳、南澳,傻傻分不清。常常,我們出了站之後是毫無頭緒的,有什麼好玩好吃的也不清楚。瞧瞧車站的導覽圖,找找附近的公車站牌,問問當地人,我們從不預設要去哪裡、要做什麼。

        也許你可以說我們是沒有目標的旅人,但是旅行為什麼一定要有目標?目標的存在是為什麼呢?但凡決定出走的旅人,就已經告別平常的自己了。把心歸零,讓自己重新成為一張白紙,接受任何的可能。毋須用既定的生活方式侷限自己,逼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麼。說真的,我們都忘了如何過無聊、什麼都不做的日子,都忘了不用電腦,該如何把日子填滿。我們不能忍受未知,不能接受不舒適的環境,但旅行不就是享受一個過程?可以從什麼都不太懂,到逐漸摸清方向,融入當地的生活;或憑著直覺,第一眼看到哪條路就走哪條,反正條條大路通羅馬,不必想太多。
        不然,如果一切都在清楚掌握中,我們就錯過了任何可能的驚喜了。

        道格˙麥克在【我用50年前的旅遊指南玩歐洲】說過:
「旅人是主動的,努力探索人事物、勇於冒險跟體驗;觀光客則是被動的:他期望有趣的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他只是去"觀光"。」兩者之間並沒有優劣之分,而只是方式的不同。懷抱著怎樣的心態,決定了我們是怎樣的旅者,目的地是哪根本無關緊要。我們可以是迪士尼樂園中的旅人,也可以是西藏的觀光客。 

        最終,去哪裡旅行並不重要,而是我們如何展開旅程。真正指引我們的,是打破常規的勇氣,跟永不滿足的好奇心。

文字: Tammy Hsieh
攝影:盧巧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