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16日 星期二

尋找少年台灣





「朝聞道,夕死可矣。」聽完蔣勳跟陳文茜的對談,我忽然懂了為什麼孔子會這樣慨嘆。一個晚上讓我同時看到蔣勳跟陳文茜,兩個非常會說故事、非常會使用文字、也非常有想法的人同席共言,實在是精彩。蔣勳自有詩人的浪漫跟對過往的懷舊,跟犀利直接,卻又能緩緩訴說的陳文茜對話,如果境界不到,相信是無法如兩人高手過招那樣精彩。但是「朝聞道」,如果真的「夕死可矣」,那也太可惜了,沒有把那一夜的話語雋刻在腦海,沒有真的成就自己的少年台灣,亦是無用。我也不禁突發奇想,如果今天是宣稱這是一座吃人的島嶼的憤青羅毓嘉跟蔣勳對談,那又會是如何呢?
        人潮泉湧而出,沁涼如水的夜晚,我精神奕奕地走回宿舍,耳畔好像還迴響著蔣勳的聲音,詩人輕輕吟誦著:

我願是滿山的杜鵑 只為一次無憾的春天
我願是繁星 捨給一個夏天的夜晚
我願是千萬條江河 流向唯一的海洋
我願是那月 為你 再一次圓滿

如果你是島嶼 我願是環抱你的海洋
如果你張起了船帆 我願是輕輕吹動的風浪
如果你遠行 我願是那路 準備了平坦 隨你去到遠方

當你走累了 我願是夜晚 是路旁的客棧 有乾淨的枕席 供你睡眠

眠中有夢 我就是你枕上的淚痕

我願是手臂 讓你依靠
雖然白髮蒼蒼 我仍願是你腳邊的爐火 與你共話回憶的老年

你是笑 我是應和你的歌聲
你是淚 我是陪伴你的星光

當你埋葬土中 我願是依伴你的青草
你成灰 我便成塵
如果 如果你對此生還有眷戀
我就再許一願 與你結來世的姻緣

我知道,多少年後,我都不會忘記這首詩、這個夜晚。即使屁股痠麻著坐在地板上三小時,我都會記得麥克風前的自己,多麼羞澀,台上的蔣勳跟陳文茜,又是多麼泰然自若,自有生命歷練後的從容不迫。「彼可取而代之!」少年項羽誇下豪語,而我呢?有一天,當我努力地站在台上,我還會想起當初坐在台下的自己,年輕的心興奮地顫抖著嗎?
如果我不用文字,深深的刻印記憶,或許真的就這麼消失了。


今晚,蔣勳跟陳文茜同台灣的少年,回顧過去那個少年台灣,那個很苦很苦,卻又不知道害怕的年代。
我始終在想,是因為過去一無所有,所以一無所懼嗎?威權體制壓抑的年代,不能對政治抱有熱情跟理想,不知道很多國際時事,卻也沒有許多包衭,沒有富裕之後的種種煩惱,每個人談起過去,都好單純好簡樸好令人懷念。不像我們,生活在水泥叢林,路燈斑馬線高樓大廈,我們不曾跟土地接觸,不曾在田埕上玩耍,我們有電視電腦電話,就是沒有大自然。我常常覺得,我生不逢時,沒能活在物質貧窮精神富足的時代,所以我是個沒有童年的都市小孩。只能在長大之後,跋山涉水,去追尋那從不存在的自然童年。
我想到陳文茜問林懷民的那句話,「你會不會覺得台灣對不起你?」即使雲門早就是世界級的舞團,但舞者的月薪仍只有兩、三萬,沒有足夠的市場可以讓他們不用流浪各地巡迴表演。林懷民沉默許久,眼眶一紅,終於忍不住掉下淚來。但是他回答道,至少我盡力了。台灣到底對不對得起林懷民,我不知道,看他要跟誰比,但我很確定,林懷民非常對得起台灣。陳文茜最後問了我們:「台灣對得起你們嗎?」大部分人都同意,但是當她問「你對不對得起台灣?」多數人是不敢同意的。我可以理解在場的許多學生,尤其是台大學生,覺得自己享盡資源卻還沒有回饋,因此不敢舉手。但我希望十年、二十年後,我們可以信心十足地回答第二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我不知道歷經年歲風霜後,我會不會像林懷民那樣遲疑,或是根本否定,但我希望不要。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的煩惱,因為那個眾人緬懷的台灣正在消逝中,所以我們才要更積極去保存嗎?聆聽上一代的故事,對解決這個時代的問題有什麼幫助?文學、藝術從來就不能給個真正的、明確的解答,至少蔣勳讓我們知道,原來台灣有我們不知道的角落、有我們沒聽過的故事。年輕的我們,應該要去發現更多這樣的可能。


向強恕精神致敬!
        我覺得強恕中學的校長今天應該要來聽蔣勳演講的,或著應該請他回母校演講的。在曾經無比壓迫的年代,居然有這樣一所特立獨行的學校,上課不用教科書、開朝會校長不訓話,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我相信這是一片汙濁的泥沼,太保、混混橫行,但蔣勳更讓我們知道,這是一片肥沃的反叛、創意土壤,讓不受束縛、不被看好的新芽滋長。沒有人想聘的陳映真被強恕請來當老師,帶領少年蔣勳進入小說創作的世界。一所由匪諜老師、流氓學生組成的學校,卻蹦出一個蔣勳!至此,我相信生命自己會找到出路的。沒有明星高中的光環,更能肆無忌憚的放手一搏。我覺得這對我真是莫大的顛覆,從小遵循主流期待的我,一直相信自己走的是一條比別人好的道路,現在卻覺得,我少拐的那些曲折小徑,可能擁有最不可思議的美景。我書念得好,其實只是因為對我而言,念書是最輕鬆的一條路。讀書之外,有太多太多是我不會的。


傳奇巴黎,巴黎傳奇
        這是一座被神化的城市。多少人夢想來到巴黎,多少人在巴黎揚名立萬,又有多少人在巴黎夢碎,成為漂泊的異鄉客。蔣勳,也曾接受過巴黎的洗禮,也不免俗地在演講中引用海明威的話:「如果你幸運地在年輕時到過巴黎,那巴黎這場流動的饗宴會一直留在你心中。」巴黎是座傳奇的城市,也誕生無數傳奇。蔣勳最打動我的話就是「巴黎有太多傳奇,所以你不會感到孤獨。」追求藝術、追求真理、追求美,我們常覺得孤掌難鳴,常有舉世皆醉我獨醒的不被理解,但是因為我們知道,巴黎有過許多這樣的靈魂,忽然覺得「何妨舉世嫌迂闊?故有斯人慰寂寥!」與鬼魂相知,也是一種幸福。
        「如果你夠包容,你可以成為世界的中心!」這是蔣勳對一座城市、甚至一個國家的忠告,美國最厲害的科學家、金融大亨,都出自移民家庭,法國的畢卡索、莫蒂里安尼根本就不是法國人,但是他們都因為美國、法國,讓他們被世界知道。台北,也是我目前的巴黎,雖然跟桃園很近,但總是異鄉、總是離開了父母的管制,我才能在無數的夜晚,自由地聆聽台北城的節奏,遊走在兩廳院、咖啡館還有書店。我厭惡這個城市的物質文明跟缺乏綠意,卻陶醉著許多充滿創意的小店、餐廳,還有聽不完的精彩演講、看不完的表演還有逛不完的市集,不過一切是以金錢跟時間的餘裕為前提。
        我嚮往有一天我真的能到巴黎去探險,我也希望台灣能敞開心胸,成為外來者的應許之地,讓這片土地永遠活絡,充滿生機。島嶼,不該是個句號,把自己封閉在角落的世界,應該是個驚嘆號,讓造訪之人驚豔,也讓外人好奇。
        我想我們都羨慕蔣勳的流浪、出走,但是中國傳統裡的「父母在,不遠遊」又讓我們牽掛,我們都在尋找那個平衡點。我很欣賞蔣勳在法國的老師,鼓勵他在歐洲探險,當蔣勳以沒錢當作理由回答時,老師則反問他:「一定要有錢才能旅行嗎?」然後就開車把他載到阿爾卑斯山腳下丟下,讓他一個人開始搭便車旅行。初生之犢不畏虎,蔣勳也就這樣在義大利過了一個月。事後才知道,其實搭便車是有風險的。他的老師其實把他放下之後,並未走遠,還躲在後面觀察。我忽然好希望我的父母是這樣,放手讓年輕人去闖,即使他們擔憂,也只是躲在後頭看。一個老師對學生的啟發跟關懷到這種程度,我覺得年輕的蔣勳真幸運。
        蔣勳也著實可愛,當其他背包客在身上掛牌,讓來往駕駛知道他們的目的地為何,只有他大剌剌的寫著「哪裡都可以」。千年以前柳永的「今宵酒醒何處?」,千年之後,浪漫的蔣勳繼續漂泊。
        然而遊子總有想家的一天。「不管你去哪,故鄉的氣味會跟著你一輩子」蔣勳這麼說,於是某個鼻酸的剎那,讓他回到台灣。我相信蔣勳是個感官非常敏銳的人,而我自問,對我而言,故鄉的氣味是什麼?桃園的街道、桃園的公園,我竟想不出一個確切的描述。最強烈的,是東門溪的臭味、是虎頭山的狗糞味、是校園裡阿勃勒掉到地上被踩爛的氣味、汽車呼嘯而過的排氣、下雨時的塑膠味,居然,沒有一個是宜人的。或許現在我對家鄉的感受負面多於正面,或許我的嗅覺感官不如其他知覺來的敏銳,但每次車子轉進家門口,我就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愉悅。


        陳文茜還提到,一生一定要走一次媽祖繞境。「信仰的力量,不在於合理不合理。」一個如此冷靜理性的高知識女性,居然分享她在那行進的人群中,感受到生命的卑微跟渺小。她體認到我們活下來,不是因為我們很棒,而是老天讓我們活下來。我想,我應該走這麼一趟。周五的時候跟人傑說,相信他會給我有趣的回答。


        活在資訊泛濫、價值錯亂的年代,蔣勳跟我們分享一個字「本」。有時候,我們會因為一棵樹的枝葉凋零而緊張,但是行過千山萬水,看過世事變化的蔣勳告訴我們,只要根本還在,一切都有希望。我們要好好珍惜自己的根本,因為那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所在。
        我想我應當多讀一些古典詩詞、經典著作,身在台灣,身在台大,應當好好多上一些中國文學的課,否則往後我去哪學呢?當我設定自己為一個將要遠行的遊子看待眼前的生活,似乎還活在中文的世界,就是一種奢侈。我彷彿有種預感,自己以後要面對的,絕大多數,都不會是那繁複多變的象形文字了。

        青春正在倒數,我要在行進的日子裡,摸索出自己的道路。

2013年4月1日 星期一

Dear You




不知道為什麼
一直想要用書信體寫小說
從我小時候偏愛的Daddy Jong Legs
到最近在聽的The Perks of Being a Wall Flower
Dear Friend,
Dear Daddy Long Legs
一個明確的、準備傾聽的對象總是特別令人安心
即使你可能永遠不會看到信
即使你不知道這是寫給他的
即使如此
我還是想要對你傾訴

不甘寂寞似的
我不斷尋找對話的對象
彷彿無法只為自己而寫
或著是對著另一個自己說話

文字的誕生最初
不就是為了要溝通嗎?
我甚至猜測
說不定比還要早出現在我們的語彙中
想像數萬年前
一望無際的荒野
一名原始人遠遠的望見了前方一位同伴的身影
數日不見人影的他
不禁興奮地大喊
嘿,你!”
這可能就是我每次提筆剎那的感覺吧!

也或許是習慣散文體
我還無法切換到超然的全知觀點
無法如祖奶奶張愛玲鬼魂那般
精準到位的評論
時而嘲諷 時而冷漠
書信體就做為最好的書寫模式

我是個看不見盡頭的書寫者
沒有預定的目的地
總要上路了
我才會知道終點會在哪
因為沿途的人事物
會決定我最終的歸宿

所以我不時張望著 回顧著
一步步
文字的足跡也許雜亂 也許繞遠路
但是至少我有在前進
這樣傻傻的
不懂得計算的人
似乎是不可能寫出設計精妙
讓人大呼過癮的小說情節

我所能說的
無非也是一些生活的片段
那些你我都感知的
而我只希望我能喚起你心中一點溫柔
或是一股感懷 一種憤怒
讓你感受到陽光照射世界的方式是不同的
或是眼角膜開始反照出不一樣的畫面

這樣的心願
何時才能達成呢?


窗外x石像




當你逐漸習慣眼睛掃視網頁
以比紙本數倍的速度接收資訊
當你習慣一次開十個以上的視窗
不同的網站分享文章

你變得越來越無法靜下心來慢慢思考
你越來越常打開手札 只能草草為一天下個標題
然後所有細微真實的感動 觸發
就在那個當下蒸發了

手札封面的那頭怪獸石像
從聖母院俯瞰巴黎市景
一臉驚愕 不解
讓你起初其實有點嫌惡這個圖片

但是你彷彿在那瞪大的雙眸中看見
你對這座吃人島嶼的憤懣
你居住的這座城的衰落
你對自己的不滿

而你希望那不要是你的未來

 #
許久不見的朋友
跟你分享他的網誌
你每看一行 自卑感就長高了一吋
文化資本的差距大到你無法視而不見

你努力地試圖用他的語言
你認為比較高尚比較智慧比較懂得人生的話語
想要走進他的世界
但你卻好像永遠站在門外
她時而打開的窗扉
讓你窺見一點微光

不是他難以親近
是你無法領略
你知道你只能抱怨自己

2013年2月7日 星期四

No Man is an Island


No Man is an Island
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a part of the main
if a clod be washed away by the sea,
Europe is the less, as well as if a promontory were,
as well as if a manor of thy friends or of thine own were
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 because I am involved in mankind
and therefore never send to know for whom the bell tolls
it tolls for thee.

-- John Donne

「沒有人能自全,沒有人是孤島,每人都是大陸的一片,要為本土應卯。那便是一塊土地,那便是一方海角,那便是一座莊園,不論是你的,還是朋友的,一旦海水沖走,歐洲就要變小。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減少,做為人類的一員,我與生靈共老。喪鍾在為誰敲,我本茫然不曉,不為幽明永隔,它正為你哀掉。」(李敖翻譯)

2013年2月4日 星期一

書摘: 人生不是只有步驟一二三 by 鍾子偉





一、              二十二歲以後的人生不是自己的。人生中百分百屬於自己的就只有大學時期了。
二、              對自己的人生要有一種強烈的渴望。
甲、這是我自己的人生,別人不要干涉或插手,我要自己做決定,好壞我自己擔,至少我承認自己是成年人了,可以承擔我的決定的後果。
乙、一切的開始,就是自我覺醒。
三、              遇到難以抉擇的事
甲、想一想,哪一個我五年後還會記得?
乙、哪個不做會後悔?
四、              第一份工作沒有第三份工作重要。
五、              選擇工作時,興趣跟金錢沒有技術重要。
六、              把問題拆解,分為哲學性跟技術性。
七、              不再單一領域求完美,要求多元化。
甲、假如生活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相同領域,多花百分之二十的時間去從事其他領域的活動。
乙、完全極端的另一面,很可能會碰撞出不同的火花,因此讓世界觀、思考邏輯和看事情的角度大相逕庭。
八、              我們二十幾歲時應該可以開始思考,等我有天五六十歲退休時,我希望自己退休時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過去幾十年來對社會是否有所貢獻。
九、              我們受的教育有沒有教會我們怎麼思考?
甲、忘記不可怕,可怕的事不會思考。
乙、做重要決定時,不斷問自己: 哪一個選項可以提供最多的學習機會,學習如何思考。
十、              隨時保持三個計畫在手上。
甲、學會切割時間
乙、讓生活有不同重心
十一、       把問題跟夢想具體化
十二、       浪費自己的時間非常愚蠢,浪費別人的時間非常自私。
十三、       記憶中的永康街
甲、別急著長大
乙、想想過去、計畫未來、活在當下
丙、年輕時我們對世界充滿困惑,但也滿懷理想。


感想:
    書裡的許多觀念我們早就擁有,但真正執行的又有幾個人? Joey清楚自己的目標,訂出計畫並確實執行,或許這樣不必然保證成功,但至少比其他漫無目的的人更可能成功。
    我在Joey身上看到理性與感性的疊合。身為一個MBA,他能夠客觀理性的拆解問題、執行計畫,但他不只會埋首追逐成功。書末的最後一章「別急著長大」,讓整本書不只是普通的教人成功的書,而是一段真摯的分享,讓所有人都能更掌控自己的人生,築夢踏實。

子夜˙東海



        寂寞時,習慣打給你。任性的我從不考慮時間,手指總會不自覺的按下快速鍵,只想聽聽你的聲音、跟你說說話,吐苦水也好,開心事也罷,只想確定,遙遠的彼端,有個人一直都在。

        我總是跟別人說,我沒有喜歡你,把你當作茶餘飯後的聊天對象,反正網內免費不打白不打。但是內心裡,我其實知道,我有多依賴你。國中高中同校六年,不曾同班,卻總是有緣。每個轉角,都可能遇見你。高中三年我們每天輪流給彼此的爸爸載去學校,我常說自己在你面前毫無形象最睡眼矇矓、神志不清的模樣你都看過。

        很久以前,曾經認真地喜歡過你,但是後來不知為什麼,那份年少的情愫就逐漸淡去。我似乎漸漸明瞭到,我們還是當朋友比較好。個性、想法上許多的不同,讓我們注定無法是戀人的關係。但是我還是克制不了打電話給你的衝動,心緒不寧、無所事事時,就是想找你說話。我還是不能適應瞬間驟減的見面頻率,從每天到快半年不見。

        我是否懷念你的存在呢? 你有一種熟悉、安定的力量,讓我比較容易平靜下來。你總是微微笑,認真聆聽我的滔滔不絕,偶爾皺幾下眉頭,委婉地表示不認同。我還記得,每年生日你都像聖誕老公公一樣,滿足我的願望。你的卡片總是很多字,你的禮物也都是我想要的,你是這麼遷就我。於是,第一個沒有你陪的生日,沒有你的禮物跟卡片,我讀著你深夜傳來的簡訊,淚流不止。過去說服自己不需要你的藉口,此時都牆崩瓦毀。

        古云近鄉情怯,老友許久不見更是壓力倍增。我們是否都變了? 變得更好、更正面,還是開始向現實妥協? 我們還能找回過去的熟悉嗎? 不曾謀面的時光,我們有努力讓自己活得更好嗎? 我害怕我讓你失望,更害怕你讓我失望。

        我們有辦法一直這樣走下去嗎? 當永遠彼此關心的朋友,試圖在沒有交集的生活尋找話題。但是當你又開啟一段新戀情,當我初嘗愛情的滋味,一切是否無可避免的變質?

        我於是怯懦的希望,保持現狀。當我更清楚愛的本質,當我們都更成熟,或許我們會真正清楚我們想要什麼。



        寫於文藻英辯工作坊結束的夜晚,又一個陌生境地,重新歸零。2013. 1. 30

2013年1月16日 星期三

當期末考完~~未知的空白



        燦爛的冬陽一閃而過,濕冷的雨夜依然糾纏不清。但是彼此真誠的分享,讓我忘記雨聲滴答該有的煩悶。


         期末考完的一天,跟戴老大在醉月湖畔曬太陽、去校史館盪鞦韆,完全是慵懶的外文女孩。然後是漫長而瘋狂的國文報告,文學工作坊會議,許久沒去的教會外文小排,還有跟Way深夜聊不完的話。今天做了很多事、去了很多地方,也講了很多話。如果不記錄下來,我看似很大實則容量很小的腦袋會忘掉,那些發亮的眼神跟信念。

  


        我們是怎麼開始聊的,已經記不清開頭了(就說腦袋容量小吧!) 但是越講,越覺得有好多東西隱藏在表面等待我去挖掘,有些朦朧的想法逐漸成形,這是跟對的人聊天的狀態。Way做過很多有趣的事,國中參加劇團、一個人去環島、計畫要環遊世界。(她是個搭訕魔王、尋人變態,強大意志力讓她無比自律,甚至會無視身體的警訊。) 一路走來,她亂闖、亂摸索了很多事,讓她跟別人就是有點不一樣。

        我呢? 我自嘲,我是矛盾的綜合體。就像我常跟孟駿抱怨的,我總是知道哪裡還不夠好,但我常常又沒有付出足夠的努力去改善或改變,內心永遠在拉扯,無法真正寧靜、快樂。我始終在找尋,找尋更激勵人心、啟迪思考的課程,找尋更心靈契和、說不完話的朋友,更重要的,找到一個確切的前進方向。我選擇寧缺勿濫的交朋友,不願意被限制在某個群體,但我又時常感到孤單。(總是在矛盾) 也罷,我就享受地當個孤獨的美食家,不要因為一個人就隨便亂吃。為什麼一定要為了跟別人說話才好好吃飯呢? 為什麼不能跟自己好好的吃頓飯、用心品味食物呢?


"優秀好嗎?
        相較於Way,我的成長真是完全按部就班的依循優秀的軌跡前進。從小到大,我聽過最多的形容詞就是優秀,一個籠統正面又缺乏特色的敷衍場面話,伴隨我直到高中畢業。好像成績好、比賽得名,我的人生就比別人領先許多。但這些讚美者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就是為了維持那些優秀,優秀的學生要付出許多時間跟心力,但如果撇開成績、競賽這些表面事物,他們還剩下什麼呢?

        而所謂優秀,又到底是什麼呢? 形容一個典型的哈佛學生好了,她可能高中時代是學生會長、科展得獎人或辯論社社長,她體育可能不錯,她精通好幾項樂器,她積極從事社區服務,甚至擔任過海外志工,更不要提她永遠無懈可擊的成績。我們難以置信,為什麼有人可以十項全能呢? 上天真是不公平。然後,我們發現,哈佛的每個學生都是這麼優秀,可以輕而易舉地辦到我們覺得不可能的事。但是,那又怎樣? 當我接觸過太多這樣的優秀人才後,我開始覺得,這種永遠人生勝利組的人都好相似,他們似乎缺少了什麼。

        好像少了一種叛逆,少了那種為夢想的激情,不是因為一無所有而毫無保留的投入。或著是永遠可以預期的成功,他們沒有在未知中摸索,因為毫無顧忌而可以胡亂嘗試,造就許多不可思議的成果。這些人可能有不少缺陷,但他們清楚自己的優點然後將之發揮到極致。我總是羨慕的看著Way努力的執行計畫,為了自己的目標而奮鬥,覺得自己的人生相較之下漫無目的、鬆散虛無。


什麼才是學習?
   “學生才是教室的主角,學習的主體。教授似乎都常常遺忘這點,覺得他們教的東西理所當然很重要,覺得他們這樣教沒什麼不對。的確,如果一切只以教學者的角度去思考的話,但是今天Way的話卻忽然讓長久以來我對外文系課程的不滿得到解答。原來是因為教授從來就不知道學生想學什麼,或是讓學生成為學習過程中的主導者、參與者,學生只是被動的聽課。

   看到羿樺的臉書分享,隆˙克拉克對於學生的期待,讓他們擺脫糖漿式教育下不想努力只要求老師鼓勵的壞習性。讀完文章,我不自覺反省: 我又憑什麼要求拿高分呢? 我付出的努力真的值得拿A? 或許我們真的不需要修太多課,而是用心的把每堂課學到極致。但是台大的課程制度似乎不容許我這麼做。我真切的覺得外文系的課需要課程改革,或著至少教授要改變他們的教學方式,否則想到那天大家齊聚一桌,每個人都把外文當第一志願,進來以後卻沒有什麼課讓人覺得滿意。


關於愛的想像
        “對愛的想像是什麼呢?”Way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時,一直以為知道這個答案的我忽然愣住了。更直接的問題是,男朋友對你而言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一直以來,默默希望愛神眷顧的我,只想過有男朋友可以有人疼、有人可以陪我吃飯、可以讓我半夜電話騷擾,我們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對未來充滿理想、彼此互相激勵、扶持,甚至是可以在寒冷的冬夜給我一個真心實意的擁抱。

        但是仔細思索過後,我發現這些功能似乎全部都可以由朋友、家人、同學代勞。何必又要用男朋友這三個字畫地自限呢? 經營感情,付出時間成本承擔的風險實在很高,對如此懶惰的我而言實在是一大麻煩事,但我以為,對於值得的那個人,一切都會是甜蜜的負荷。但是,我還沒有愛過。對於愛,我的瞭解又有多少?

    這樣的談話充滿資訊跟價值觀的交流,讓我好像釐清一些事,又製造更多困惑留待思考。似乎應該另外寫成好幾篇文,否則我無法忍受零亂雜碎的文字組織。但是在我有時間沉澱前,暫且就先這樣擺著吧!

    期末作為時間的定位點,讓我可以回顧這時而混亂時而懶散,努力適應、積極嘗試的大一上學期。許多思考還在進行,未解的謎團依舊等待,我只是盡我所能的,捕捉生活中的每個美好的小片段,以及涉水而過深淺未知的水灘,得到或可言之為經驗的泥巴腳印。

        誠如Way所言,寒假給予我們完整的、大量的空白,考驗著我們如何面對自己,如何運用時間。當每個人明明都分配到一樣多的時間材料時,為什麼有人就是可以織出比較豐富多彩的生活呢? 各自歸納過我們的行為模式後,好擬計畫的我似乎總太急於填補空白的行事曆,彷彿不做什麼我就會開始不由自主的糜爛看影集。我是不是要更相信自己,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去反芻、沉澱,不要預設自己會墮落。或許,我們都要學習跟著感覺走,讓身體引導我們前進。

        忽然覺得自己是幸福的,有這麼多事可以去思索、煩惱。生命處於一種快速成長不斷變形的階段,真期待我之後的模樣,也希望我會一直處於可捏塑狀態,擁有改變的彈性跟空間。


偷偷引用林言太的話:

大學第一個學期結束了。

感覺是買了昂貴主題樂園的門票,
即便一整天下來馬不停蹄,閉館結束,走出遊樂園的門口時,
還是不免悵然若失。

啊啊,雖然玩了大半部分的遊樂器材了,雖然真的很開心,雖然絕對值回票價,但總覺得大半時間都花在排隊,花在決定先玩什麼,花在到處東張西望、瞠目結舌。

回頭望向熄燈的遊樂園,真是萬般焦急無奈。

算了。沒關係。下次再來玩吧。下次要全部一次玩完。



            實在是太精準的比喻了! 但是每次我們離開遊樂園,不總是悵然若失? 永遠有沒排到隊的、整修中的遊樂設施,永遠有我們無法事事如意的時刻,但是我們只要謹記: 我們曾經瘋狂的、不顧一切的,在這片無憂的天地縱情歡笑。畢竟,人生能進幾次遊樂園呢? 一旦我們年長,我們以成熟作為理由,我們就失去了那張遊樂園的門票。

所以,出發吧!